第15章 她说师父你等着,我这就来劫狱

沈渡追上来的时候,姜雪微已经走到了城楼底下。

“少主,你要劫仙门地牢?”

姜雪微没停。

“不然呢。等她越狱来找我?”

沈渡跟在她后面,步子迈得飞快。

“那可是仙门地牢。天底下除了温无极的寝殿,就那儿最难进。守卫三千,禁制十八道,还有专门克制魔主之力的封印阵——”

“谁说我要用魔主之力。”

姜雪微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“温无极在地牢里布了压制阵,防的就是我解封之后硬闯。他算到了魔主之力。算到了魔将。甚至算到了堕仙遗族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他没算到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我还没解封。”

沈渡愣住了。

姜雪微继续往里走。

“我现在就是个带了两道裂痕的玉衡宗少主。灵力修为,撑死了算上等。上等修士闯地牢,不需要压制阵。因为根本防不住。”

她推开议事厅的门。

“他用对付魔主的笼子来关我师父。那我就用玉衡宗少主的方式去劫狱。他的笼子防魔主,不防人。”

顾长渊一直跟在旁边。

这时开口了。

“怎么进。”

“正门。”

姜雪微铺开地图。

“仙门地牢的正门有守卫轮值。每三天换一次班。下次换班是两天后子时。换班时门口只有两个人。交接的间隙,大概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师父教我的。”

姜雪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。

“当年她教我仙门的防御部署,我嫌枯燥,不想学。她说——总有一天你会用到。我不求你攻打仙门,只求你被人追杀的时候知道往哪儿跑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那时候我以为她在说废话。现在知道了。她是在给我留后路。”

沈渡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表情。

她的手指还在敲。

但节奏变了。

不是平时的三下一组。

是五下。

快而急。

像在数倒计时。

“少主,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守城。”

“三千修士半个月后就到了,你现在去劫狱,谁指挥布防?”

“你。”

沈渡急了。

“我?我一个凡人——”

“你打了十年仗。三千对三百,最坏的情况你经历过三次。每次都活下来了。还少了一条胳膊。”

姜雪微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沈渡。这城里除了我,最能打的是你。不是你最能杀,是你最能扛。我要你把城扛住。扛到我回来。”

沈渡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他把刀柄捏得咯吱响。

缠绳已经磨得只剩最后一层了。

“几天。”

“来回最快五天。加上劫狱,七天。”

“七天。”

沈渡把这句话咂摸了一下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
“行。七天之内,城在我在。第八天你要是还不回来——”

他走到门口,没回头。

“我就带着剩下的弟兄杀过去。一个凡人将领带着三百残兵攻打仙门。听上去还挺有说头的。”

他出去了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姜雪微低头看地图。

顾长渊说:“正门进,怎么出。”

“不从正门出。”

“走后山。后山有个废弃的传送阵,是当年仙门修建地牢时用来运送石料的。修完之后废弃了,没人看守。但阵法还能用。师父在巡视记录里夹了一张图,标注了传送阵的位置。”

她把地图翻到下一页。

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图纸。

是沈知意的字迹。

工工整整。

每个阵眼都标注了启动方法。
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若有一日困于仙门,可走此路。”

“她连自己的退路都画好了。”

姜雪微的声音忽然轻了。

“但她没给自己用。她留给我的。”

顾长渊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她旁边,低头看那张图纸。

然后从怀里掏出护心鳞,放在图纸旁边。

“传送阵启动需要灵力。你的灵力会被仙门感应到。用护心鳞当阵眼,感应不到。”

姜雪微抬头看他。

“你又押注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“押的是命。”

“反正也押了好几回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往右偏。

姜雪微把护心鳞拿起来,揣进怀里。那张图纸也折好,一并揣进去。挨着镇魂玉,挨着魔主令,挨着那本卷宗。四样东西,把怀里的位置塞得满满当当。

“出发。”

两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破军正靠在一截断墙边擦刀。看见两人出来,他把刀收起来。

“主上要去仙门。”

“劫狱。”

破军沉默了一瞬。“属下能一起去吗。”

“你守天裂。”

姜雪微看着他。“温无极知道你来见我。他可能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天裂动手。天裂里的魔物只听魔主令。我走之后,令在你手里。”

破军接过令牌。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单膝跪下。

“属下守到您回来。”

姜雪微翻身上马。顾长渊跟上。两匹马消失在夜色里。

从靖北关到仙门,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。第二天中午,两人在一处废弃驿站歇马。姜雪微靠在墙上,掏出沈知意画的那张图纸反复地看。手指沿着传送阵的纹路划过去,一遍又一遍。

顾长渊递了块干粮过来。她接过去咬了一口。

“我十六岁的时候问过她一个问题,我问她,如果我有一天不做玉衡宗少主了,能去哪里。她想了很久。说——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

她嚼了两口干粮。“我以为她在敷衍我。现在想来,她是在告诉我,她不会绑我一辈子。她把退路画好了,把传送阵标注了,把换班时间也写在巡视记录里。她把她能留的东西全留了。”

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。“但她没走。十年了,她一直在仙门。温无极让她巡视北境她就巡视。让她写报告她就写。让她划掉那行字——她划了。不是不敢反抗,是在等我长大。”
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。“师父你等着。我这就来。”

她把图纸折好放回怀里。那张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,但字迹还是很清楚。沈知意写字一向用力,一笔一划,入木三分。跟她的为人一样,藏得深,但留下的印记抹不掉。

两人翻身上马。前方是仙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