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她说这是地牢?温无极你装修品味真差

仙门地牢建在凌云峰的山体里。

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石头大殿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没有禁制,没有阵法,连个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。

姜雪微站在三百步外的树林里,看着那座大殿。

“太安静了。”

顾长渊说:“陷阱。”

“废话。”

姜雪微把沈知意画的图纸又看了一遍。图纸上标注了地牢的三道禁制——第一道在门口,第二道在地下三层,第三道在牢房门口。每道禁制都需要不同的破法。

“正门进,正门出。”她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。“你说的。”

“我说的。”

“那就走正门。”

她迈出树林。

顾长渊跟在她左边。

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仙门地牢的大门口。

两个守卫看到他们,愣了一下。左边那个反应快,伸手就要拉警钟。姜雪微隔空一指点在他手腕上。那只手僵在半空,离警钟的绳子差了三寸。右边那个拔剑,剑拔到一半,被顾长渊的剑鞘点住了剑柄。

剑拔不出来。

“我只劫一个人。”姜雪微看着那个守卫。“让开,不杀。”

守卫看看她,又看看自己被点住的手腕。

让开了。

姜雪微推开地牢的大门。门没锁。她走进去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顾长渊在她身后三步远,倒着走,面朝门口。地牢里很暗,墙上嵌着发光的灵石,光线昏黄。

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,站住了。

面前是一条长走廊。走廊两侧是牢房,铁栅栏整整齐齐。但所有牢房都是空的。不是本来就没有人——是刚刚被搬空了。铁栅栏上还挂着囚犯的衣服碎片,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角落里的刑具还没收,烙铁还插在炭火盆里,滋滋冒着热气。

她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。牢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:甲字一号,沈知意。牢房里没有人。桌上留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。

姜雪微撕开信封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姜少主亲启。令师已于三日前转移至凌云峰顶。本座在峰顶备了薄酒,恭候二位。——温无极。”

她把信纸攥成一团。手指在掌心里敲不了,只能攥。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调虎离山。”顾长渊说。

姜雪微没有接话。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停下。她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,节奏又乱了。敲两下,停,敲一下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护心鳞,按在了走廊的墙上。

护心鳞亮了。

整条走廊的墙壁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符文——是之前没看到的禁制。这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墙上蠕动,从地板蔓延到天花板。镇压阵,专门针对魔主之力。如果她刚才在这里用了魔主之力,阵法会立刻启动,把她困在走廊里。

“温无极算到了我会用魔主之力劫狱。”她把护心鳞从墙上取下来。“但他没算到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我还没解封。”她把护心鳞揣回怀里。“这阵防的是魔主,不是玉衡宗少主。他的笼子关不住人。”

她大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
“顾长渊。凌云峰顶,去不去。”

“去。”

“可能有三千人。”

“那就打三千。”

她嘴角弯了一下。很短。但顾长渊看到了。

凌云峰顶是仙门的核心禁地。当年沈知意教她仙门防御部署的时候,曾经提过一句——凌云峰顶有一座废弃的观星台,是仙门初代掌门的居所,后来荒废了。但观星台下有一条密道,直通后山。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历史典故。现在姜雪微知道了,那不是典故。是退路。

从地牢到凌云峰顶,需要穿过仙门总坛。总坛在凌云峰半山腰,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群。正门有十二根盘龙柱,每根柱子下都站着守卫。姜雪微没有走正门,她走了厨房后面的小巷。这条巷子也是沈知意教的。当年师父说:仙门总坛的厨房后面有一条小巷,是送菜的骡车走的。没有人守。你以后要是来仙门,走这条路,不用通报。

她十六岁听这话的时候,以为师父在开玩笑。现在她走在这条巷子里,脚下踩着骡车轮子碾出的沟痕。心想,师父你这辈子到底给我留了多少后路。

穿过小巷,绕过丹房,翻过一道矮墙。凌云峰顶的观星台就在眼前。那是一座破旧的石台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但石台四周站满了人。温无极的白袍卫队。三百人,整整齐齐,全都面朝外,等着他们来。

石台正中央摆了一张矮几。矮几上放着两杯茶。茶还冒着热气。温无极坐在矮几后面,笑容温和。沈知意坐在他旁边,面色平静,没有绑,没有镣铐,但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符文。压制阵。和地牢走廊里的一模一样。

“姜少主来了。”温无极端起茶杯。“请坐。茶刚沏好。”

姜雪微走上石台。顾长渊跟在她左边。三百卫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。她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矮几前。

“放人。”

“不急。先喝杯茶。”

“我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
“那就谈谈条件。”温无极放下茶杯。“令师在我这里过得很好。有茶喝,有饭吃,有书看。但她的手上有压制阵,修为被封,出不了这座石台。放她走,只需要少主答应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交出镇魂玉。”

姜雪微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在腰间的镇魂玉上敲了一下。

“镇魂玉里封着你的魔主之力,对少主来说是个负担,对本座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药材。”温无极的笑容依然温和。“一块玉,换一条命。很公平。”

姜雪微看了沈知意一眼。沈知意也在看她。师父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恐惧,没有求她救自己。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但姜雪微看到了。她在说:别答应。

姜雪微收回目光,看向温无极。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你当年让我师父把镇魂玉戴在我身上的时候,跟她也是这么说的吗——很公平。”

温无极的笑容顿了一瞬。很快恢复了。

“沈长老当时是自愿的。”

“她不是。”姜雪微的声音很冷。“她是被你逼的。你把她的徒弟当成棋子,把她的命当成筹码,把她的退路一条一条堵死。然后你说——很公平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温无极。你活了千年,习惯了用别人的命下棋。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
温无极看着她。

“棋子不是不会动。”

姜雪微说完这句话,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她摘下腰间的镇魂玉,放在了矮几上。

“你要玉。我给你。放人。”

温无极看着那块玉。玉上有两道裂痕,缠着歪歪扭扭的红绳。他伸手去拿。

姜雪微忽然把镇魂玉又拿了起来。“等一下。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。”

“我师父手腕上的压制阵,你现在解开。她走出三百步之后,我再把玉给你。”

温无极想了想。“可以。”

他抬手打出一道灵力,沈知意手腕上的符文消散了。沈知意站起来,看了姜雪微一眼。姜雪微没有看她,只是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
沈知意往石台下走去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等什么。等她走到第三百步的时候,姜雪微把镇魂玉放在了温无极手里。

“玉是你的了。我还有一句话。”

温无极握着玉,笑容满面。“请讲。”

“那块玉里的魔主之力,”姜雪微的嘴角弯起来,“已经被我吸完了。”

温无极的笑容凝固了。

镇魂玉在他掌心发出最后一点微光,然后彻底暗了。两道裂痕同时崩开,整块玉碎成了三瓣。碎玉从他指缝间掉下来,落在矮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姜雪微转身往石台下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
她走回来,从矮几上把三块碎玉一片一片捡起来。

温无极看着她。

“碎了的玉,姜少主还要?”

姜雪微把碎片揣进怀里,挨着护心鳞。

“戴了十年,习惯了。”
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姜雪微转身往石台下走。“来的路上我把封印解了。不是全解,解了大概——三成。刚好够把里面的力量全部抽出来。玉还在我腰间挂了十年,它里面有什么,我说了算。”

她走了几步,回头。“哦对了。那三成力量现在我体内。你不用再费心压制阵了——这阵也是我师父设计的。她当年留了后门,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图纸。”

温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从矮几后站起来,白袍无风自动。三百卫队同时拔剑。

顾长渊站在姜雪微身后,剑已经在手里了。

“三千对三百,我说的是半个月后。”姜雪微转身继续走。“今天只劫一个人。人劫到了。你们慢慢聊。”

她走到石阶边缘,又停了一下。“温无极。你写的那些字,我全留着。你欠的账,我慢慢算。”

她跃下石台,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